2019年9月，英国议员正式要求将战利品箱作为赌博进行监管，并禁止向未成年人销售。六年后，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FTC）对《原神》开发商实施禁令，禁止其在未经父母明确同意的情况下向16岁以下未成年人销售同类内容。这两起事件揭示了一种持续存在的张力：立法者和监管机构日益将这些随机购买机制视为消费者保护议题，而电子游戏行业则为其娱乐性质辩护，认为不能等同于赌博。
对家长而言，这一问题尤为紧迫，因为儿童和青少年每天都暴露在这些系统之中。但在做出判断之前，需要理解这些虚拟箱子究竟是什么、它们在心理层面如何运作，以及为什么法律框架仍然模糊。本文梳理了现行法律的规定、研究揭示的发现，以及作为家长或教育工作者应采取的反应。
> 关键要点
> - 随机购买机制利用不确定性来诱导重复购买。
> - 法律框架仍然碎片化：英国尚未立法，但FTC已对《原神》实施限制。
> - 许多家长不知道什么是战利品箱，这使未成年人保护更加困难。
> - 简单措施（家长控制、沟通交流、支出跟踪）可以降低风险。
什么是战利品箱？定义与示例
战利品箱是电子游戏中购买的虚拟物品，通常使用真实货币或虚拟货币，内含随机抽取的物品：角色、外观、武器、表情等。玩家在打开之前不知道内容是什么。这一机制出现在《守望先锋》《FIFA》《原神》等热门游戏以及众多手机游戏中。
原理很简单：付费获得不确定的奖励。这种不确定性正是担忧的核心。据英国更安全互联网中心称，“2019年9月，议员们呼吁根据赌博法规对这些机制进行监管，并禁止向儿童销售”。这一表述强调，在许多人看来，战利品箱就像一台虚拟老虎机：你投入金钱，获得价值不定的东西，结果由运气决定。
然而，游戏发行商强调一个根本区别：与赌博不同，这些内容不允许“赢取”真实货币，且内容始终留在游戏世界内。一位玩家在《守望先锋》官方论坛上回答“战利品箱是赌博吗？”这一问题时说：“他们有父母，你知道吗？大多数玩《守望先锋》的人都有。而且战利品箱的内容在英雄画廊里可以看到。”对这位玩家而言，目录的透明性和家长的角色足以排除与赌博的类比。但这一观点并非所有人都认同。
法律规定：碎片化的格局
战利品箱的监管因司法管辖区而异，差异巨大。近期的两个例子体现了不同的做法：英国选择了深入分析但未全面禁止，而美国则开始通过FTC进行有针对性的干预。
英国：议会压力但无约束性立法
在英国，2019年9月，一份议会报告得出结论，认为这些机制应作为赌博进行监管，并应禁止向儿童销售。更安全互联网中心转达了这一立场，列出了11项须知，包括它们在面向儿童的游戏中的普遍存在以及缺乏有效的保护机制。然而，尽管有这些呼吁，英国并未通过联邦法律。英国政府转而启动了咨询和呼吁行业自我监管，结果喜忧参半。
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施加严格条件
在美国，联邦贸易委员会采取了更为直接的方式。2025年1月，该机构宣布，《原神》的开发商（Cognosphere）将被禁止在未经父母明确且肯定同意的情况下，向16岁以下的青少年出售随机内容。根据公告，该公司不得再允许16岁以下用户在未经父母明确且肯定同意的情况下在其游戏中购买此类内容。这一决定是在对该游戏变现行为进行调查后作出的，调查涉及不透明的虚拟货币以及诱导重复购买的机制。
这一行动标志着一个转折点：这是美国联邦监管机构首次对此类系统施加如此具体限制的案例之一。它可能为其他游戏树立先例，并促使发行商重新审视其针对未成年人的变现系统。
为什么大脑热爱不确定性
与赌博的类比不仅基于法律考量，还基于神经学机制。根据美国心理学会（APA）的说法，理解这些机制与赌博行为之间相互影响的工作仍在进行中。然而，关于赌博的研究表明，大脑对奖励的不确定性反应强烈。
当一个人玩老虎机时，每一次拉杆都会引发期待：大脑释放多巴胺，这是一种与愉悦和动机相关的神经递质。这种多巴胺峰值与其说发生在获得奖励的时刻，不如说发生在等待结果的阶段。战利品箱完全复制了这一模式：打开一个箱子，伴随着闪烁的动画和音效，创造出一个悬念时刻，激活相同的神经回路。
这类机制在心理学中被称为“可变比率强化”：奖励以不可预测的方式出现，这促使人们比奖励有保证时更频繁地重复该行为。这是老虎机的原理，也适用于随机内容。即使内容没有真实的货币价值，不确定性的刺激也可能增强再次购买的欲望，尤其是在前额叶皮层——负责冲动控制的区域——尚未成熟的年轻人身上。
戒瘾治疗中心Maryhaven指出，“游戏障碍和战利品箱沿着平行的路径通向问题性赌博”。另一个关键心理因素是“沉没成本”效应。在花了一笔钱开了一系列箱子却没有获得想要的道具后，玩家可能会受到诱惑继续购买以“回本”此前的支出，从而增加花费金额。
玩家的看法：“他们有父母，你知道吗？”
争论不仅限于监管者和研究人员。玩家自己也意见分歧。在《守望先锋》官方论坛上，一位用户回应那些指责暴雪推广赌博的人：“他们有父母，你知道吗？大多数玩《守望先锋》的人都有。而且战利品箱的内容在英雄画廊里是可见的。”这一论点强调了两点：一方面，父母有责任监督孩子的支出；另一方面，目录的透明度使得人们在购买箱子之前就能知道可以获得哪些物品。
但这种乐观态度受到研究的质疑。正如《皇家学会开放科学》所表明的，许多家长不知道什么是战利品箱。如果家长不了解该机制的存在，就无法行使监督。此外，仅仅在画廊中查看物品并不能了解获得它们的概率：一个传说物品与一个普通物品并列展示，并不能说明获得它的几率。
三个鲜少被讨论却改变格局的观察
与其重复支持或反对的惯常论点，以下是三个有来源支撑的观察，它们以不同的视角照亮了这场辩论。
1. “随机”的法律定义并不总是涵盖这些系统
在许多赌博法律中，定义要求三个要素：金钱投注、由随机决定的结果，以及金钱或具有货币价值的物品的收益。然而，战利品箱并不总是满足第三个标准：所获得的内容通常不可转让，也没有官方市场价值。这就是为什么包括英国在内的多个司法管辖区并不自动将其归类为赌博。支持严格监管的人认为需要扩大这一定义，而业界则依赖这一法律空白。
2. 家长并不总是具备发现问题购买的能力
《皇家学会开放科学》的研究不仅表明家长不知道什么是战利品箱，还表明他们难以识别与这些机制相关的购买收据。银行对账单通常只显示平台名称（应用商店、PlayStation商店），而不详细说明购买类型，这使得追踪孩子的支出变得困难。此外，孩子可以使用礼品卡或预付账户，从而绕过家长控制。
3. “游戏”与“赌博”之间的界限越来越模糊
从历史上看，电子游戏和赌博是彼此独立的行业。如今，源自赌场的机制（幸运转盘、神秘盒子、随机抽取）被整合到面向儿童的游戏之中。Maryhaven指出，“英国政府官员正在审查赌博法律是否应涵盖这些内容”，这证明两个世界之间的混淆已成为一个公共卫生关切。这种模糊性令临床医生感到担忧，他们观察到过度游玩电子游戏者与病态赌博者之间存在行为上的相似之处。
对比表：战利品箱与经典赌博
为澄清差异与相似之处，以下是根据监管机构和研究人员所用标准制作的对比表。
| 标准 | 经典赌博（例如老虎机） | 战利品箱（例如电子游戏中） |
|---------|-----------------------------------------------|----------------------------------|
| 真实金钱投注 | 是，直接投注 | 是，通常通过虚拟货币或内置购买 |
| 随机结果 | 是 | 是 |
| 真实金钱收益 | 可能（现金收益） | 否，仅虚拟收益 |
| 收益的市场价值 | 高，可以转售 | 通常为零或很低，不可转让 |
| 专门监管 | 通常严格，包括许可证、最低年龄、税收 | 不一：几乎不存在或具有针对性（例如联邦贸易委员会针对《原神》） |
| 目标受众 | 成年人 | 主要是儿童和青少年 |
| 概率透明度 | 通常由法律要求 | 很少清晰展示 |
这张表表明，虽然真实金钱收益将赌博区分开来，但不确定性和金钱投注使战利品箱与赌博高度接近。这就是为什么一些专家认为，仅仅“存在于电子游戏中”不应使这些机制免于适当的监管。
家长可以做什么？来自来源的实用建议
英国更安全互联网中心提出了一系列具体建议，帮助家长规范这些机制的使用。以下是可操作的总结。
1. 了解您孩子的游戏。 在允许一款游戏之前，检查它是否包含战利品箱。PEGI或ESRB分级有时会提到内购，但并不总是专门提及这些系统。最简单的办法是在网上搜索“[游戏名称] + 战利品箱”，或查阅家长论坛。
2. 禁用或限制内购。 在大多数平台（游戏主机、智能手机）上，可以禁用内购或用密码加以保护。同时启用家长控制，以阻止超过一定金额的购买，或要求每笔交易都获得授权。
3. 讨论随机性与价值。 向您的孩子解释，这些系统旨在诱导更多消费，而且没有任何保证能获得想要的东西。使用简单的类比：“这就像买一包集换式卡牌，却不知道里面有哪些卡。”
4. 监控银行卡对账单。 虚拟货币的购买可能以不太明确的标签出现。定期要求您的孩子向您展示游戏内的购买记录，并一起核对实际欧元成本。
5. 使用预付卡。 如果购买虚拟内容不可避免，优先使用金额有限的预付卡，而不是登记银行卡。这样可以避免意外超支。
6. 举报滥用行为。 如果您认为某款游戏以欺骗性方式针对儿童，可以向消费者协会或国家监管机构举报。反复投诉有助于推动法规演变。
未来可能带来什么
2025年1月联邦贸易委员会对《原神》的裁决是一个强烈信号：监管机构开始将这些系统不视为简单的娱乐产品，而是视为在针对未成年人时具有潜在掠夺性的机制。其他司法管辖区可能会效仿这一先例，尤其是要求提高概率透明度或强制实施年龄限制。
在英国，辩论仍然开放。2019年的议会呼吁未能促成法律出台，但公众压力和科学研究可能会重启这一进程。比利时和荷兰等国已经采取了限制性措施，尽管所提供的来源并未详述其具体做法。
对家长而言，关键在于保持信息灵通，并将这些机制视为一个长期讨论的话题，而非一时的问题。游戏与赌博之间的界限并不总是清晰，但警惕和媒介素养仍然是最好的保护。
延伸阅读
- 更安全互联网中心 - 关于战利品箱你应该知道的11件事 - 实用指南与英国议员的立场。
- 关于战利品箱与赌博之间平行关系的法律文章 - 学术分析。
- 守望先锋论坛 - 战利品箱是赌博吗？ - 玩家观点。
- 联邦贸易委员会新闻稿 - 《原神》：禁止未经家长同意向16岁以下未成年人销售 - 官方公告。
- 美国心理学会 - 赌博如何影响大脑 - 与不确定性相关的脑机制解释。